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たとえ目標と夢が持っていでも、人生は虚しい。 一体何処から来て、何処へ行くの。 そう考えると泣きたくなるほど虚しいな。人生というものは。

2007*04*26 Thu
18:11

天使,在哪



《天使,在哪》




「我想要天使。」
『這世界沒有天使。』

「我想要離開。」
『你註定沒有自由。』

「我想要消失。」
『你不能做任何選擇。』

「我不想是我。」
『你從來就不能算是個「我」。』

我想要天使,只有天使能帶來奇蹟。
我想要離開,只有離開才能夠呼吸。
我想要消失,只有消失才不是工具。
我不要是我,只有不再是我,才能夠不被任何一個誰注意到。
如果這世界有神存在,請看我一眼。
哪怕一瞥也好。
如果神願意看我一眼,或許,或許,我就有跳脱的機會。





「FJ334,出來。」
赤裸裸的足,踩著血乾涸般顏色的地毯,緩緩出現在眾人眼前。
單薄身軀是尚未發育完成的男性體。身無一物,僅有制式的白色柔紗堪能蔽體。
他是離,編號FJ334。
他是能夠預測未來的──一種工具,一種用品,一種只在市尋得著,很難界定是否為活物的,奢侈品。
這裡是「SEE」,培養這類東西、或説製造這類東西的地方。
它擁有兩種面貌,表面是專營ROBOT系列,包括管家、寵物、保鑣等類的正當買賣,而裏面,則是完全違反法令規定的冷血買賣與市交易。
東西被培養出來之後,通常以高價出租或者出售,而這種東西的原料通常是試管所培育出的人工生命體,或者棄嬰、棄兒的再造體。
「編號FJ334,中古型,準確度百分之四十。底價三百,意者請出價。」
有使用必有耗損,有耗損必有汰舊;FJ334就是所謂的舊商品,而舊商品,只有被賤價拍賣的份。
這對離來説,並不是壞事。
起碼,能「出去」了;雖然是從集中營進入個人牢房,但對離來說,已經足夠。
──説起來,離曾經是很搶手的出租品,在三年前。
離是棄嬰。
是無重大缺陷,樣貌清秀的,自然體。
在這個時代,在這個自然環境幾乎被破壞、汚染殆盡的時代,人體變得相當脆弱,對環境的抵抗力幾乎是零,必須在人工打造的低菌環境下才得以無恙。
理所當然地,受孕亦成為相當困難的事情;就算受孕,産下畸形兒的機率也是高風險的百分之六十以上,因此新生兒的出生率並不高,哪怕政府單位提供各項高額補助,響應者仍舊寥寥無幾,民眾依然傾向方便又低風險的試管。
這樣的環境下,自然受孕的嬰兒為數極低──離,是其中之一。
不知道父母是誰,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只知道出生地是某間連鎖速食店的女廁。
在追求自然體的時代,離是被拋入泥坑的珍珠,而「SEE」則是撿了天大便宜的拾荒者;不需要太多改造與修復,教育以及植入晶片這兩項,便足以打造出高價商品。
而,再搶手的商品,只要跟不上時代潮流,就會被丟到腦後,遺忘得徹底。
被拍賣並不是最糟的,離知道。
被遺忘得最徹底的,已經毫無任何用處的,是直接被處理掉,或該説,抹消──所有能夠證明存在的記錄、文件全部都會被清除,就像船過水無痕,不在任何文件檔案裡,也不存在誰的記憶裡,就此成空。





想要離開,所以,叫自己「離」,也要同伴這麼叫自己。
自意識到自己不過是個商品開始,他便無時無刻都想著要走──想走,不想被一次又一次地帶到特定密室為指定自己的人服務;他並不排斥為人服務,但厭惡不被當個人看。
儘管他從沒走出SEE這個集中營一歩,儘管他知道現在的自己已經不算個人,但至少,他曾經是,在很久很久很久的以前。
所以,想要一點自尊、一點自由、一點自我,還有,看看天空是什麼樣子。
曾經在一本書上看到某篇關於天空的散文,附有插圖,只可惜年份過於久遠,當時也許精美的插圖,只餘下模糊色塊。
想看天空,不是書面或者影片記録,而是真正的天空。因為,聽説天使就居住在天空之上,住在一個名為天堂的地方。
就算現在不需要天使也不需要奇蹟就能離開這裡了,他還是想看。
想看那個被深深愛著的東西;或許看了,也會為它著迷不已。
很想去愛著某個東西,因為人類會「愛」。
太久沒當人類,所以想貼近並且再次是個人類。
當然,前提是買下他的人願意讓他當個人。


「四百。」
「四百二十。」
「四百五!」
「五百。」
冷酷卻熱絡的喊價聲此起彼落,他覺得好刺耳。
但是不能有任何意見。他是商品,從沒聽過哪個商品能有意見的。
突然,明白了在古老年代裡那些站在拍賣台上的奴隸們的心情。
──是不是,也是同等悲哀?
「九百。」
他抬眼,訝異突然飆漲到近兩倍的出價。
是誰?
不著痕跡地打量周遭一圈,他對上一雙冷酷無温的眼。
是他!!
猛地一窒,他不敢相信。
天使在哪裡?天使在哪裡!天使你、在、哪、裡!!
他的眼神由悲哀轉為絶望,從沒像現在這般迫切需要天使給他一個奇蹟。
他寧可被當成廢棄品處理掉也不願被他買下。
他再也不想看到那些血腥殘酷的畫面,再也不要!!!
那人的眼,流露出興味,似乎已注意到他看見他了。
四眼相對,一冷殘,一驚駭。
從骨子底發冷,這比浸在無温培養液裡還要更冷上兩倍不只。
多想逃,可是,雙脚卻怎麼樣也移動不了,因為那雙眼。
那雙眼,在他心中與最可怕、最揮之不去的夢魘劃著絶對的等號。


「幫我看這傢伙的未來。」冷酷的聲音,下達命令。
「不、不、不要……」他顫抖著,猶如秋風落葉。
扣住他下巴的長指加重了力道,幾乎要將下顎卸下的強力道,「你沒有説不的權利,FJ334。看,然後把你看到的影像説出來。」
顫著牙,他細細地望著照片。
閉上眼睛,腦海便自動自發地浮現出屬於這個人未來的片段畫面──從他的腦子裡,提前放映那個人未來會看到的一切或者零星幾幕或者聲音或者直接感受。
幾不成聲的求饒、血、暗不見天日的空間、電擊鞭、合金製柵欄、焦味、皮開肉綻的肉體、哭叫。
這是毫無人道的刑求──
倏地捂住臉,慘叫一聲,涙如雨下。
除了能夠看到、聽見未來以外,他也能感受到;包括痛苦、包括絶望。
好想死!……這是整個身體現在最強的欲望。
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誰能夠仁慈的讓他一刀痛快?誰!誰!!誰能夠!!!
「説話。」
他緩緩放下雙手,滿是涙水的眼看不清世界。
他泣不成聲,哭得幾乎無法喘息,但必須服從這個人的一字一句;腦内的晶片,有著壓倒性的強勢,什麼自我意識通通只能閃到一邊涼快!
「……他被綁著、被、被鞭打……好痛、好絕望、想死……只想死──讓他死、讓他死,求你別再折磨他了!!」
「是我鞭打他?」
他死命點頭,因為那驚鴻一瞥的冷笑太深刻,只有他能笑得如此冰冷且殘酷。
「多久以後的未來?」
「大概、大概一個月……」他突然發出慘叫,腦中出現了這個人發亮且嗜血的眸子,「不要──!!放過我求你放過我!!!」
他抬起他下巴,冷漠地看著淚流滿面的他。
愉快微笑。
「就算是錯誤情報,看你這模樣也值了。」
瞳孔倏地收縮,呼吸抽緊,他眼前所見與腦中所睹的那雙眼,沒有絲毫差別。
完全沒有。
這個男人、這個男人──「你、你是……人類……?」
真的是人嗎?這個男人真的是人類嗎!!
「貨真價實、如假包換。」
一彎比金屬還要無機冰冷的笑,豔麗地、綻放開來。


「一千二!」
有些挑釁、有著勢在必得的聲音傳出。
他向聲源處望去,見到了一個他意料之外的人物。
是……迷彩。
沒記錯的話是應該是這個名字。
他見過這個男人的人幾次。不是客人,是技師,負責「硬體」部份,是SEE風頭最健,甚至被稱為人形師的首席技師。
身為自然體的他並沒有接受過迷彩的加工──這也是他在當時的賣點之一──但是他接受過坐在迷彩身旁那個男人的教育。他是西克,與迷彩同為SEE的技師,但負責的領域不同;西克的業務範圍是「軟體」的部份,還兼任教育的指導員,他曾受過幾次西克的教育。
這兩個人,在SEE算是名人的這兩個人,為什麼會出席這種拍賣會?
離不懂。他眨了眨眼。
如果可以,他想被迷彩買下;不管是誰,都不可能比這個人可怕!
但他的表情沒變,仍舊盯著他,就像盯著獵物的蛇。
「二千。」他淡道。
他無法不發抖。他好怕。
這個人要他!而且不容許發生半點變卦。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絶對不要────!!!!
如果真的被他買下,他連求死都辦不到。
如果要活在永遠的惡夢中,那麼,死亡是最仁慈的解脱……
但這男人不會讓他解脱的!他知道!
證據就是他的眼睛!!
冰冷無波的視線,以觀看他人苦苦掙扎為娱樂的視線──離忍不住緊緊抱住自己,想藉此動作得到一點温暖。
「三千!」
迷彩喊價,全場皆對他行注目禮。
三千,已經能夠買下最新、並且準確率達百分之八十的型號。
三千……他有這種價値嗎?
他困惑、不解,但就是轉不開視線;好像被那雙眼綁住了一樣,他逃不開,甚至連動都動彈不得,雙臂緊摟自己已經是最後極限了!
那人,很輕很輕地抿了下脣。
接著微笑。
他大駭,猛地咬緊牙關,眼涙流了下來。
他不懂那男人,但是,他本能的就是知道當那人這麼笑的時候……
「八千。」
微笑著的男人,語落,全場嘩然。
八千,足以買下一個最新、準確率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並且是外觀最最精緻細膩的型號。
他的世界,開始在頂上旋轉起來,景象成為色塊,如同熔化的鐵液般,打轉,打轉,在最後融成一片幕,再無半絲餘光。





「我想要天使。」
『這世界沒有天使。』

「我想要離開。」
『你註定沒有自由。』

「我,想死。」
『想都別想。』

「為什麼買下我?」
『因為……』


低沉聲音突然模糊掉,他驚醒過來,出了一身的冷汗。


「看到什麼?」
坐在銀灰色艙體旁的男人注視著他,態度冷淡一如看著整點新聞的主播。
望著挑高的白色天花板,他眨眨眼,一時還跨不過現實與夢境之間的那道邊界線。
為什麼買下我?
這個問題的答案,他一直都沒有從男人的口中得到。
被買下來的第一天,男人似乎回答過,但是,他就是怎麼樣也憶不起男人當時答覆他的究竟是什麼。
明明只是一個月前的事情而已!
不、不對,不光是這件事──
該怎麼説才好……這個月以前的全部記憶──那些聲音,那些影像,就像被裹了一層又一層的紗。明明都知道、都有印象,但就是無法明確地説出來,無論是什麼記憶,都是這般曖昧不明,模擬兩可。
……而且,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麼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好像是,他無法確定。
「回答我。」男人又道,「你看到什麼?」
他搖頭,「什麼也沒看到。」應該説,他記不起他究竟看到了什麼。
「起來吧。」男人按開玻璃罩後,站了起來。
他坐起,動作很僵硬;他無法不僵硬,培養液的温度是零下二十度,就算是被改造過的身體,仍然無法承受此般程度的寒冷。
男人扔了什麼東西過來,直接罩住了他的頭、臉。
是條普通的浴巾,乾淨且柔軟。
並沒有刻意加熱過,此刻竟如此温暖。就像這個男人的舉動。
或許只是不希望他把地板弄濕所以順手丟了個能吸水的東西過來,可是,這個舉動,卻讓他感受到了些許温情。
為什麼,改變會這麼大──……對,沒錯……他對他的感覺,為什麼,變了?
他依舊恐懼他、害怕他,但是,男人之於他,已不再是午夜的夢魘,也好像沒有印象中那般殘酷冷血。
為什麼?
五指揪住布料,他捂上左胸口,掌心感受一下接著一下的脈動,有些惱起自己為什麼從來就看不到過去。





立定門前,他躊躇了會兒才抬手敲門。
「進來。」
他打開門,不待吩咐,便乖順地向大腿適交疊,一派優雅地坐著的男人走去,靜立在他跟前。
男人放下腿,表情輕鬆,但視線依舊鋭利地讓他莫名心虛,「坐這。」
他依言在男人脚尖輕點兩下的地面坐下,仰頭望著他。
「看到了什麼?」
他搖頭,「什麼也沒有。」這一個禮拜裡,他什麼也沒看到,什麼也沒聽到,什麼也感受不到。
男人輕點頭,將手上一疊照片隨意丟出,下雨似地嘩沙一聲散了開,落了滿地,「看完。」
他環顧周身,點了點,地上少說也有五十張以上的照片,「全部都要?」
男人不置一言,也沒看他,逕自翻閲起桌上一本疊一本的財經雜誌。答案很明顯了。
他低首,編貝般的門齒咬了咬嘴脣,拾起照片,一張接著一張看。
一直到男人看完第六本雜誌,他才將照片全數揀完、看完。
雙手捏緊整理好的照片,他坐著,一言不發。
男人將手上雜誌擱到桌面上,點起菸,深吸一口又悠悠吐出後,才説話。
「看到什麼?」
捏握住照片的手有些顫抖,他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好半晌才終於發出聲音,「沒有……完全、都……沒有。」
怎麼會這樣!他不該什麼畫面甚至連一點聲音都聽不到才對!!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這樣子,他還有什麼存在意義?
他的存在,就是為了竊取最不安定的未來資料──如果,連一點點訊息都捕捉不到,那他還有什麼用處?
只能作廢!
他是個廢物!!
「一點畫面,聲音都沒有?」男人的聲音很慢,很穩,很沉。
他的耳根燒紅,極為羞慚的垂下頭,「沒有……」
「沒有雜音,也沒有任何感覺?」
他的頭垂得更低,整個人幾乎縮成球状體,「是……」
「有什麼感覺?」
什麼都沒有……都沒有!連一點點都沒有!!
蜷身將頭埋在大腿上,他死命搖頭,哽咽地説不出一句話來。
「很好。」
很好?!
錯愕抬首,盈眶的涙同時滑下面頰,他看到了男人的微笑。
眸中冷寒盡褪,笑得好温柔的男人,他第一次看到。
可是,為什麼全身會發冷打顫?





坐在餐桌前默默咬著麵包,他無法克制自己打量男人的舉動。
男人是他的主人。男人從SEE那裡買下他。
他害怕這個男人。他畏懼這個男人。
男人的微笑則讓他驚駭莫名。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他會不知道自己害怕的原因?
記憶就像被人竄改過,他只記得到這間房子之後的事情,之前的,全部只剩下浮水光影般的印象,而且愈來愈淡,就快要變成浮光掠影。
「想說什麼?」男人漠不關心地掃了他一眼。
「我……為什麼還留下我?」他心口不一,但問出的話語的確也是他想知道的事情。
他接收不到來自未來的信息,也無法在男人的工作幫上忙,至於生活瑣事,已有專屬的機械管家處理,什麼都不會的他只有愈幫愈忙,嚴格説來他甚至連寵物都不如──已經形同廢物的他,為什麼還能留在這裡,而不是被送廠處理?
「不為什麼。」冷淡且不容人置疑的強勢,是男人慣常的回應。
他低應一聲,失望地垂下頭,將麵包塗上牛油後又繼續啃。
很久很久,男人突然開口,就像是他一直在思考著要不要説──也有可能是突然想到,就説了。
「因為,你還另有用途。」
他揚眸,不明白什麼用處都沒有的自己,還能有哪種用途。
他想,男人大概在安慰他。
望著男人的凜然俊顏,他彎起脣,向他微笑,而心底本就騷動著的不安,莫名向上飛攀──就好像,有什麼事情,已經發生很久了,而他卻一無所覺。





記憶──漸漸──喪──失────
記住的,愈來愈少。忘掉的,與日俱。
男人是誰?是主人。
但主人叫什麼名字?
他是什麼?是工具。
但他的編號是幾號?
他緊抱著頭,身子難耐地蜷縮。
兩邊太陽穴鋭利發疼,好像有尖針插入,後腦更是脹痛,好像裡面長了什麼又好像有火在裡頭焚燒。
摔下樓梯,不該這麼痛,更不會整個腦子因而錯亂。
他是工具,但不是電腦。
他腦內只有被植入的晶片,真正運作的還是血肉神經。
可是,現在的他的腦袋就像是中了病毒的電腦,全是亂碼。
程式亂碼是字母與數字的失序,而他的腦袋,是文字聲音圖象發了狂似的衝撞心臟。
好痛!好悶!好想吐!!
他不由自主地在地面翻滾,雙掌緊按髮頂,好想乾脆拿把刀砍了一了百了。
咬緊牙,掙扎著起身,他邁向培養液室的脚歩時而踉蹌、時而蹣跚,好像隨時都會倒下,也好像隨時都會向前飛奔。
按開玻璃罩,搖搖晃晃的他噗通一聲倒了進去,徹底的精疲力竭。
從沒有人告訴他,不小心從樓梯摔下,會痛成這樣──痛得如此不合常理!
頭好暈,也好吵。腦袋裡的東西一口氣全部跑出來,很吵、很亂。
天使。天空。
那是什麼?為什麼好想要?
消失。離開。
那又是什麼?為什麼好想要?
明明就是自己腦袋裡頭的東西,為什麼他卻不認識它們?
他思考,喘息亦漸漸由急促趨向平緩。
主人在哪?
他到底怎麼了?
難道,再也無法觸及未來的工具,都是這樣子?
他伸手,掌心貼上玻璃罩,眼涙流了下來。
果然是該作廢處理的廢物……





「主人,我之前的編號是幾號?」
早上,坐在男人身旁陪著吃早餐的時候,他這麼問。
男人緩緩停下動作,轉頭看他,「你不記得?」
他點頭,很羞恥地,「對不起……」
「那種東西,你不需要。」男人輕輕牽動脣角。
「主人,你的名字是?」
「米凱爾……米凱爾‧安卓。」
「主人,我也可以有名字嗎?」
「你想要?」
「嗯!」他用力點頭。
「想要什麼名字?」
「離。」
男人噙著的淺笑倏地消失無蹤。
「為什麼!」男人幾乎是咬牙切齒了。
他驚慌不已,還來不及思考原因,沒由來的巨大恐懼已先一步佔據他所有思維,豆大的涙滾落,而他甚至還不自覺。
為什麼?他做了什麼?為什麼男人會這麼生氣?「什、什麼為、為什麼?」
「為什麼,是這個字?」男人的雙眼變得極為冷酷。細瞧下,冷酷之中又有一種深沉内斂的怒燄游移,明顯在壓抑著什麼。
「不、不知道……」他猛掉眼涙。
「你看到了什麼未來?」
「沒有。」
「你看到過去的景象?」
「也沒有。」
男人猛地將他扯入懷。
力道很強硬,動作很粗魯,但在畏懼與不安升到最高點的此時,他一點痛感也沒有,只是驚惶失措地望著男人,動彈不得。
男人捏住他的下巴,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半晌,男人勾起冷笑。
背後竄過陣陣惡寒,想逃開男人的目光,但他就連眨眼都不敢,「主、主人?」
「現在起,不准浸泡培養液。」
他一楞,不明白為什麼會是這麼奇怪的命令。
沒得到回應,男人加大了力道,幾乎要捏碎他的下巴,「不准泡培養液,知道了?」
他吃痛一縮,忙不迭點頭,「知、知道了。」
男人滿意地鬆開對他下巴的箝制,厚實大手貼上了他的臉頰,以姆指輕輕抹去他懸在眼角的涙。
男人突如其來的温柔舉止,讓他不解,更讓他膽寒。





一首曲子,讓他自夢中驚醒。
正確的來說,是哭醒。
因為一睜眼,就發現臉上全是水,嘴上也有鹹鹹的水。
那是眼涙,是人類所擁有的──
他曾經是人類。在經過改造後,他是工具;為求穩定與精準,他們雖然有喜怒哀樂,會哭會笑會生氣,但那些情緒,那些反應,大都只是反映某個人在未來某個時間點的感受,源於自身的,極為少數。
尤其是在睡夢中。
照理來説,在只有潛意識活動的情況下,他所表現出的情緒與反應,不可能是自身的。
他坐起,胡亂抹抹臉,然後發現男人不在身邊。
他不記得是什麼時候開始的習慣──跟男人睡在同一張床上。
在他模糊的記憶中,他和男人是分房睡的。何時,以及為何同床共枕,他忘了,還殘留的印象是最初的排斥與失眠,以及圈抱住自己的力道與溫度。
小提琴的旋律持續著,一波比一波的節奏要更加輕快、高昂。
……這是什麼曲子?
從床上爬了起來,他披蓋著毛毯,赤脚走向音響。
SKYDEANCE──天 際 之 舞
專輯的名稱。他查找起年代,顯示是未知,他放棄。
呆立在音響前,他一動也不動,直到整張專輯播畢。
很好聽,這張專輯,尤其是第一首。但是,為什麼會哭?
他用手背再度抹去涙水,不明白。
按下播放鍵,悠揚的小提琴聲又響起。他喜歡這首曲子,好喜歡。
可是依舊不懂自己為了什麼哭。
明明是很輕快、很愉、聽了會想跟著起舞的節奏,為什麼會哭呢?
眼涙還是掉不停,他索性將毛毯當毛巾用。將臉擦乾淨了,他突然很想泡泡培養液。
培養液的温度極低,就算是經過改造的肉體,依然需要一段時間去適應與忍耐。但是,待在裡頭,能安心;他想泡一泡,已經有半個月沒碰過培養液了,他想泡,很想很想。
走出寢室,站在走廊上,他左右張望,發現男人書房的燈是亮著的──就一下,一下子就好!
十指一鬆,毛毯順勢滑落,他像隻潛行的貓,躡手躡脚地走進培養液室。
按下一鍵,玻璃罩掀了開。他脫下全身衣物,脚踩了進去──指尖才碰到便立刻縮回。
好冰!培養液是這麼冰冷的東西嗎?!
皺緊眉,他忍耐著又踩進無温液體,全身直發抖,牙齒喀喀喀地上下敲。
這樣下去不知道要拖上多久。心一,他整個人直接躺下去,濺出不少水,差點又跳出來,不過這一次他忍住了。
雙眼閉著,秀氣的眉也皺著,他強迫自己習慣這種温度。
十分鐘後,他指甲發紫,全身顫頭,但身體已能放鬆躺平,心情,也完全平靜。
他輕輕在水中吐吶,腦子又開始造反。
好多聲音,好多顏色,好多文字──不斷出現、消失、出現、消失,畫面始終閃閃爍爍,讓人根本來不及看清。
好奇怪,怎麼會這樣?而且心情也跟著起起伏伏,沒有原因地起伏著。
他張口吸進一大口水,吞下去。
於是,腦子變得一片空白,然後,緩緩浮現出一雙眼睛。
冷血、殘酷、漠然──瞬間,他的瞳孔放大,心拍失序,幾乎要背過氣。
彷彿鬼魅的一雙眼睛!
這是誰的?為什麼會在他腦子裡?為什麼他這麼害怕但又覺得好熟悉?!
他忍不住多喝了幾口培養液。
結果是讓頭疼得彷彿有無數針尖戳刺。同時,自他吞下第一口培養液後出現的雜音,也逐漸轉為清晰。
……我想要天使。這世界沒有天使。我想要自由。你註定沒有自由……
「你在做什麼!!」一聲暴喝,徹底阻絕那些細小但清楚的聲音。
他睜眼,見到了男人。他的主人。
然後他發現,主人的眼睛,和腦海中那雙冰冷的眼,分毫不差!





壞事果然不能做。
坐在柔軟的床上,男人的身邊,他低頭反省。
雖然身為工具的他浸泡培養液算不上什麼壞事,可是,違反命令的事情,果然做不得。
因為男人在那天發了火。
喝斥了那一聲後,男人便再也沒對他說過半句話,而是直接把他從培養液裡扯出來,跟著,隨手抄了條浴巾裹住他的赤裸,下一分鐘,他便被扔進儲藏室裡。
整整三天,男人都沒讓他踏出那空間半步。
鎖著他那個地方又窄又小,沒有任何光線,就連空氣的對流,都是偶爾才能感覺得到。
一個感受不到時間流動的地方,彷彿被時間拋棄。
好像死了,可是,能夠觸摸自己的指尖又證明自己還是活著的──很奇妙的感覺,但他絕不想再體會第二次。
被關了整整三天,他的頭也痛了三天;大概是因為一次喝下太多培養液,畢竟那種東西本來就不是拿來飲用的。
他好想知道那些畫面究竟對自己有什麼意義──痛了三天的頭,跑出了很多很多似曾相識的畫面與文字。
可怕的眼睛。血腥的拷打。
天使。自由。天空。離開。
那些是什麼?好陌生,也好熟悉──尤其是天使。
好想要。但是卻不知道為什麼想要!
他覺得好無助。
沒有任何記憶是他可以掌握的,愈是思考,就愈是困惑,愈是回想,就愈是模糊。他不由得望向男人,雙眼流露著的是連他自己也不曉得的祈求。
「……主人。」
「什麼事?」
「天使是什麼?」
「最殘酷的生物。」
「天空是什麼?」
「歷史上的記錄。」
「自由是什麼?」
啪!!
答案是一個熱辣辣的耳光。
跟著,男人將他扯到身前,至近距離下,兩人吐息淺淺交錯。他全身繃緊,等著男人的判決。
半晌,男人鬆開手,掌心貼上他的臉,他忍不住縮了縮。男人脣角微勾,姆指重重擦過他泛白的脣,接著這麼説。

「你最不需要懂的,就是這個。」





以原木色為基調的敞書房裡,有男人與少年;男人坐在書桌前在處理公事,少年則是整個人縮在單人沙發上,心不在焉地翻動攤在腿上的寵物雜誌。
新刊的主題是貓咪特集,貓兒們或優雅或憨傻的模樣可愛無比,然而這在此時吸引不了他的心思。他面向雜誌,垂眼發呆,不自覺地抬起手;輕撫過了一夜仍微感刺痛的頰,他不禁望向男人。
男人是冷酷的,但就算動怒,他也不會有肢體上的動作;動作是不必要的,男人僅一個眼神,就足以教人手脚發冷,心魂皆懼。
可是在那晩,男人卻重重甩了他一耳光──
這讓他的疑惑勝於畏怯。但他還是什麼也沒問,他不希望男人因而動怒。
正在辦公的男人感受到視線,側首一瞥,冷淡地。
「過來。」然後,男人説。
他放下雜誌,半是疑惑半是緊張地走向男人,步伐比平日要來得小。對此,男人並無任何特別反應,神情依舊平靜。走到男人身前,他低下頭,不自覺地咬住下唇。
小巧的下巴瞬間落入男人指掌。他緊張地猛眨眼,男人脣角微勾,「別咬。」
他一僵;因為男人的温柔語氣,更因為男人直接用拇指強硬將他的脣與齒分開──張嘴嗎?含住嗎?該怎麼反應,他不知道。
畢竟他與男人很少有肢體上的接觸。一緊張,他直覺又咬嘴唇,在驚覺觸感不對時,他已咬住男人的指。過大的衝擊讓他儍住,而男人並無動作,只有眼神流露些許興味。
儍了幾秒,他忙不迭吐出男人的指,踉蹌地退開半歩。男人沒讓他逃開,手一伸,輕鬆將他扣入懷。他全身硬直,先是漲紅了臉,接著臉色發白。
男人細細端詳他的臉,似乎是滿意於他的表情變化,低低笑了。
他面色發青。
他沒看過笑出聲的男人,從來沒有;一個説不出理由的理由,他害怕男人的微笑,彷彿那是什麼災厄的前兆,而男人現在這般笑法……
他害怕,非常非常害怕。
也許是他的恐懼形於全身,男人鬆開了對他的箝制。還來不及鬆口氣,他又陷入更大的恐慌。
因為,男人──碰了他。以脣,碰了他的額。
正確説來應該是額前了瀏海。
他嘴微張,卻發不出聲音。腦袋一片混亂下,他用力推開男人直覺要逃,如同受驚的兔子般,他頭也不回地飛奔出書房。
望著他背影消失的男人,面無表情。


約莫十五分鐘後,他又回到書房。因為他想起了男人説過的話;被從儲藏室放出來後,男人規定他不得離開他身邊半步,就連盥洗如廁,也都必須在男人的監視下或者經過許可後才得以進行。
因此,雖然再回書房他百般不樂意,但他更不願再見識到男人的怒火。
小心翼翼地在門口張望一會兒,確定男人仍在處理公事後,他放心地吁了口氣,輕手輕脚地回到原本窩著發呆的單人沙發上坐好,儘可能地若無其事。
這一次,他很專心地翻閲寵物雜誌。雜誌能打發的時間有限,半小時過去,一小時過去,男人沒有離開桌前的打算,而他已能發表一長篇的貓咪飼育指南。
放下雜誌,雙手抱住大腿,他百無聊地縮成一團,東瞄瞄,西看看,視線落到音響時,他雙眼一亮。
「主人……」
「什麼事?」男人頭也不抬。
「可以放音樂嗎?」
男人下顎輕抬,他便迫不及待地奔向音響。
播放鍵按下,小提琴與鋼琴的樂音便流洩一室。
彷彿,看得到柔和的春光。
這是男人眾多收藏品之一,CD的標題早已教歳月磨滅。
聽著、聽著,他覺得看到了草原,覺得,身上有暖暖的微風拂過。
……不可思議的東西呢。
在他沉醉其中時,男人突然站了起來。他不解,臉上的淺笑也跟著消失。
男人沒看他,「我出去一下。」
他跟在男人身後,看著他在玄關套上長風衣,換上外出皮鞋。
「不准泡培養液。」男人冷冷瞧著他,命令。
他點頭,不想再被關進那個地方。
然後,大門開了又關,自動鎖上。盯著門好一會兒,他往培養液室走去。
他不打算泡,只想再喝幾口,好弄清腦袋裡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玻璃罩開啟,他用手上杯子舀了八分滿,然後離開。
打開客廳的音響,他選了SKY DANCE的第一首曲子,戴上耳機,把音量扭到他所能承受的最大程度。
一口氣喝下近五百CC的液體,他頓感頭重脚輕,開始想吐。
一個軟脚,他跪倒在地,耳畔小提琴的節奏愈來愈快,他的心跳也跟著加速,呼吸變得有些困難。
頭痛,所以他不由自主地閉上眼,想逃。
他的世界只有色。然後漸漸多了色彩,而色彩,慢慢形成畫面。
畫面,最後全部成為意念,化為一線融入了他的血液。
想起了很多東西。
天使名字奇蹟天空自由眼睛離開慘叫拍賣會血液微笑三千八千想死死不了逃不開想死想死想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抱著頭的他,發出了這輩子所能發出的最大音量,號叫──彷彿瀕死野獸的最後吶喊一般。
過去的現在的未來的所有的東西都攪在一起,變成了無法承受的劇痛。
疼痛整整持續了四十五秒,然後,若無其事地消失無蹤。
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至少他的表情是這樣子的。
他的手從頭部移到臉上;有汗、有涙、有唾液。
深吸一口氣,他起身,搖搖欲墜的模樣誰也看不見,就連自己也是。
走到浴室,扭開水龍頭。
冷水潑了一次又一次,覺得夠了,他抬臉,望著鏡中的自己。
望著滿臉是水的自己的眼睛。
視線彷彿被晃動,他眨眼,看到了東西。
屬於未來的,他知道。
鮮紅色,流線車體、尖鋭刺耳的煞車聲、撞擊、血、痛、救護車的鳴笛聲、人群。
他眨眨眼,更專注地望著鏡中的自己。
白色天花板、呼吸器、維生系統、男人、眼睛、無力、不得動彈。
這是未來。也是他第一次覺得「絶對會發生」的未來。
他的未來。原來他有未來。
而且,他也有過去。





「我想要天使。」
『這世界沒有天使。』

「我想要離開。」
『你註定沒有自由。』

「我想死。」
『想都別想。』

「……為什麼買下我?」
『──因為天使。』





曾經看過一本書,大意是一個小男孩遇見了天使,而天使要他許願,賜給了他一個奇蹟。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書,或者應該説是骨董。
那時的他,還小。
渇望離開SEE所以想要天使,想要奇蹟──在那時,他是SEE中相當搶手的出租品,壓根兒就沒想過自己會被更新更準確的型號給取而代之。
所以,一直想要奇蹟。足以讓他離開SEE的奇蹟。
等他大了、或該説是舊了,無論是外型或者是精準度,都無法再與新型的相提並論,於是,還沒壞掉的他被帶上了拍賣場為SEE賺取最後一筆收入。

在遇到那雙眼睛的主人之前,他想要天使,想看天空。
在遇到那雙眼睛的主人之後,他想當個人類,所以,想要奇蹟,想被一個能把自己當人看的人買下自己的這種奇蹟。
而在他在拍賣台上對上那雙眼睛後,他祈禱,拚了命的祈禱,無論如何也不想被他買下。他在心底不斷地呼喊著天使,迫切地需要那個不要被那人買下的奇蹟。
但天使始終都沒有出現。他被買下了,被那雙冷酷眼眸的主人買下。
以幾乎是天價的數字。
然後,腦中晶片被取出,重新設定。
在重新設定過的晶片植入前,他和那人,有過一段短暫的談話。和成為中古貨之前那段對話很像,但有點不同──

「你想要什麼?」男人問。
男人的表情很平和沉穩,所以,他暫時遺忘了對這個人根深柢固的害怕。
他說,「我想要天使。」
「這世界沒有天使。」男人這麼回答。
他說,「我想要離開。」
「你註定沒有自由。」男人這麼回答。
他說,「我想死。」
「想都別想。」男人的語氣堅定。
他問,「……為什麼買下我?」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面無表情,「──因為天使。」
他不懂。
「什麼意思?」
男人沒有回答,反問他,「我叫什麼名字?」
記得是,「……米凱爾‧安卓。」
「米凱爾,神的座前四大天使之首。安卓,ANGEL。如果你要天使,這就是天使。」
他凝眉。他想要的是真的天使,能給予他奇蹟的天使,不是徒有天使之名卻殘忍一如撒旦的男人。
男人看著他變換的表情,微笑,「只要記得我的名字就好,你不需要知道太多。」
他一愣,惡寒自腳底往腦門頂上竄。被暫時遺忘的恐懼感回來了,甚至加深更多。
接著,技師敲門,他被帶出去,他重新植入晶片──之後,就變成那樣。
忘了天使、忘了名字、忘了天空、忘了自由、忘了夢魘、忘了血腥,循序漸進地忘了被買下之前的一切,只記得男人──一直到,摔下樓梯為止。
他受夠了。
他受夠了!
這一切的一切,他真的受夠了!!
大門傳來喀噠一聲,鎖被打開了。
他全身一震,突然恍然大悟。
他要那個好不容易看到的未來!他要!!
於是,盡了全力地往門口跑,鞋子也沒有穿,死命的跑。
他看到男人、男人也看到他。
他不要命似的衝出去,而完全沒料到會有這種情況的男人,怔了下,才想到該攔住。
這麼一怔,就差這麼連一秒都不滿的瞬間,已經來不及了。
擦身而過的人已經衝到車道上,而一輛鮮紅色的車正朝他所在方向疾駛。
事出突然,駕駛雖反應過來急踩煞車,嘰的一聲長音響徹雲際,刺耳無比,卻還是來不及。
撞上去了。疾駛的車撞上了飛奔的人。
緊急煞車而打滑的流線車體撞上分隔安全島,而受到強力撞擊的人,像只被拋棄的娃娃般飛起、著地,在地面滾了數圈後,髒兮兮地撞上行道樹。
男人變了臉色,迅速撥打電話,同時快步向苔走去,想檢視他的情況。
他半瞇著眼,覺得好痛。他很清楚自己正在出血,也聽見有人圍觀交談討論的聲音,還有,救護車尖鋭的警笛聲,由遠而近地。然後,意識漸漸消失。
醒來之後,應該就是醫院了吧。
無力閤上薄薄的眼皮,他扯出一抹很無奈的苦笑。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希望自己還會睜眼。





白色的天花板。
費力地眨了下眼,他知道自己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也知道自己戴著呼吸輔助器,身上插滿維生系統的管子。
……眼睛呢?
眼球左右轉動,他找到了那雙眼。
冰冷、鋭利、怒氣騰騰。
他突然不怕了。突然發現,自己不再害怕那雙殘酷又冰冷的眼睛。
他想笑,然後發現自己的嘴竟無法隨心所動。
他一驚,想試著稍稍活動指尖。
動不了!動不了!!
使盡全部力氣,但是全身上下除了眼睛以外,沒有一個地方能動!
……原來,是這樣子?
原來,植物人是他所擁有的未來?
他閉上了眼,極度沮喪、失望,但,不絶望。
因為,那個人不會要一個連話都不能説的植物人。他相信。
要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嗎?
覺得有點好笑,畢竟沒有任何人會因為成為植物人而感到開心……啊,嘴巴沒辦法動,不能笑了。
「你在笑。」男人的聲音,冷沉而沙啞,聽起來像連著幾夜沒睡好。
男人確實連著三天沒睡好,怒火悶在腹間燒,壓抑著。
他眨眨眼,然後閉上。
男人沒吭聲,不過,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應該是醫生一類的吧;即使是現在,要讓植物人要恢復到常人的活動自如,仍然是件極為困難的事情。
除非發生奇蹟。他這麼想。然後又覺得好笑。奇蹟,只有天使才辦得到,而這世界,沒有天使。
這句話,還是那人對他説的。
「安卓先生,它的情況相當不樂觀。」一個陌生的聲音這麼説。
它──那麼,這裡應該是SEE。
「修不好?」
「是的。修復的可能性極低。」
「是嗎……」
幾秒的沉默。
「那麼,換殼呢?」男人的語氣相當平淡。
什麼?!
他不敢置信的猛地睜眼。看向男人的那雙白分明的明亮眼睛,緩緩染上名為絶望的色彩。
「我無法向您保證這方法可行,也許,您可以與我們首席技師討論看看。」聲音似乎是在猶豫著什麼,略略停頓了會兒才又説話,「……安卓先生,請恕我僭越,這個型號已經是中古型的了,雖然是較為少見的自然體,但是比起換殼的可能性、所需時間以及費用,考慮到您的利益,我會建議您購買新的型號。」
「我就要這個。」男人話說得不緊不慢,不容人置喙。
他無力地閉上雙眼,覺得全身力氣都被男人的話語抽得一乾二淨。
「我明白了,安卓先生。那麼,我會盡快為您預約與首席技師的時間,不曉得您什麼時候比較方便?」
眼涙,滑下面頰。
……天使,在哪裡?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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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4*10 Tue
00:02

 

我是不會道歉的。我已經道歉過太多次。我不要再道歉了。
她氣憤不平。
明明就不是我的錯,我只是不希望氣氛搞僵所以才會老是先低頭,她這麼抱怨。毎次毎次都是我!我受不了了!

真的是這樣嗎?只是不希望氣氛搞僵嗎?難道沒有私心的成份嗎?
難道沒有一點撕破臉之後會失去好處,會很麻煩的想法嗎?

這樣的疑問,沒出口。因為,實在是太麻煩了。她暗想。


*

2007*04*09 Mon
10:46

四連休

4/4
夜。台中逢甲。
買了薄長T,可愛的海尼根熊,以及夏天上衣一件;
灰色系的娃娃裝上衣,夏天穿起來應該很涼快w


4/5
早上從台中出發,約十點到台北。搭捷運到新店,再搭公車到烏來。
老街很熱鬧,天氣有點陰,幸好沒飄雨。
烤山豬肉香腸,小米麻薯,温泉冷蛋&(紹興)酒蛋都很不錯吃,
試喝的小米酒還ok。

野溪温泉很舒服,雙脚泡得熱呼呼,
同行的鳥三妹妹練習打水漂打得很愉快。
溪水碧,流勢湍急,起碼聽到了三種的野鳥叫聲,
風温柔得叫人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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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烏來瀑布很不錯,大是因為降雨量夠的關係,主瀑很顯眼。
台車晃一晃,我很沒用地跟著微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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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抵達民宿,放了行李再跑去泡野溪温泉,天開始飄起細雨。
吃了點小吃,再買了晩餐回民宿。
回程途中看到一隻白斑狗狗,花得很有趣。
不知道為什麼,在烏來看到的流浪犬全是長毛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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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過澡和知更跑上2F的SPA區泡温泉。
雖然無景觀可言,但浴缸頗大,玩得很愉快。
入夜,玩遊戲的玩遊戲,看電視的看電視,
修稿的很爽快的把稿子扔到腦後不管(喂)
吃宵夜,再玩一陣電動,就寢。


4/6
七點多,起床洗晨浴兼泡澡。心情愉快異常,
回到床上修稿,進度一頁半。
八點半至2F吃民宿提供的早餐,珠蔥蛋餅&即溶奶茶。
醬油好鹹。
回到房間再睡回頭覺,十點半起來,再進浴室泡一會兒温泉。
收拾行李,十一點check out。
頂著細雨搭公車至新店捷運站,回台北,搭客運回台中。

下午,台中SOGO吃可麗餅,冰淇淋很有趣,應該會再找時間去吃。
晩餐是地中海家庭料理。老闆如評價,是位熱愛聊天的老闆。
料理材料不錯,技術差了些。整體而言是七十五分,
再加上服務態度是七十八分。
價格ok,餐後咖啡値得推薦。


4/7
睡覺,玩貓。下午高中同學來訪。
喝茶吃點心。晩餐是不足以讓我飽的米粉。
宵夜是紅酒與起司,看小説看到忘了時間,早上四點睡覺。


4/8
起床玩貓,睡午覺。回斗六。被傳教。
對,放假就這麼放完了。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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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02 Mon
11:58

季節



フンワリと

ハルの果てまで

薄紅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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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kura2



sakura1



ある方から貰った写真です。
見ながら下手俳句を作りました。

*
プロフィール

暁(xiou)

Author:暁(xiou)
生物。
據説不管放在哪裡似乎都不太對。

BLOG以個人記事與碎碎念為主,
就連自己也不見得看得懂的碎碎念為輔。
突然出現創作小説是意外。

使用語言基本上就是中文與日文,第三語言也許十年後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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どうも。暁と言います。
出身地:台湾。
日本語まだ下手ですがよろしく(ペコ)

栽。
インク君

旬の花時計